寻你不遇

来源:西安交通大学彭康书院 时间:2017-05-18 浏览: 385 次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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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出来独自生活的第八年,太阳蓬勃升起的朝气将一个羁旅他乡游子的思乡越冲越淡。从第一次出来求学的头也不敢回,到如今的头都不会回。只言片语很难道尽这其中的颠沛流离。时光荏苒,白驹过隙,曾经那个哭哭啼啼的少年已经长大,犀利了眉眼,却在自己心中为本源留了一块柔软。

    高考那战,有着这些年来最沉默的呐喊,最强烈的渴望。高考宛若笼中窗,但却并未透进全部的光。我无意避开回乡的那最后一列火车,载着整个高中最后欢笑和泪水的地方。大伯的车来学校,匆匆那年,匆匆一眼。我未曾料到这一刻来得这么急,这么快。我坐在车里,没看见学校的全景,没来的及和舍友最后一次聚齐,说声谢谢,说声再见,说声保重,说声毕业快乐。

    黄昏,到家。

    夕阳无限好,只是,近黄昏。

    门前的池塘,莲花,在这十三年里的某个节点,变成两棵亭亭玉立的玉兰树。那眼初见,她们墨意的叶,奶白的花,仿佛眉眼笑意。我看了一眼,便转身进了院子。

    第二天,我如愿以偿的来到祖坟,我有好多话要说,但又一句话没说。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,眼泪便涌了出来。透着委屈还是愧疚,亦或是无奈,至今我都无从知晓。太奶奶,我回来了,我回来了。十三年前,我第一次回来也提出了相同的请求,到现在,我也只是知道里面埋着的,有我的一位太奶奶。

    回来的路上,我问了爷爷一些关于本源的事,听了很多,也只是知道自己的祖先是从山西洪洞迁来的,再问别的,也并未获取什么可供我去翻找查阅的信息了。那时起我便不禁心生愧意,后悔自己小时候的淘气,拿着毛笔把墨水甩得乱飞却不肯认真练字,后悔只背了滚滚长江东逝水和三国演义第一段,后悔没有好好听爷爷讲论语赏唐诗品国画,后悔没有那时就问问爷爷关于自己祖先的事。

    事到如今,我年轻力壮宛如朝阳,爷爷却再不能帮我完全打开这扇连接着过往的大门。我回去,在祖宅中细细端详太奶奶生前留下为数不多的照片。太奶奶裹了小脚,穿着朴素干净大方。其他再无所得,我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哪位太奶奶。当然,也没好问爷爷的生母是哪一位。爷爷的爸爸,也就是我的太爷爷,娶了两位妻子,一位姚氏,一位杨氏。太爷爷个子很高,据说有一米九还多,身强体壮。最后却死于饥荒。

    我看着田垄轻轻分隔的葱绿,又问了爷爷关于家谱的事。

    又是饥荒。

    宗族兴旺时,每年来本家吃饭的有三百多人。“最后闹饥荒,本家的粮食也不够分了,供不起三百多人吃那顿饭,于是就把家谱烧了,就算是分家了。”我当时的惊讶一直延续到现在。每次听到或是想到,都要气得跳起来。要分家分了便是,烧这家谱是做什么!无论我有多么的愤怒,都是苍白、徒劳和无济于事。

    听爷爷说,这村庄里住着很多和我们同姓的。但对于我来说,都和陌生人无异,年轻人大抵是对这类事漠不关心,而老一辈人我也不知如何问起,毕竟冒然上前就问到这些事。感觉这里是安逸的,宁静的,大家都淡忘了这些事。又不属于同一宗族,我也没那么多兴趣去问些什么。

    要问这些村里人的想法,自然是后话了。

我最想问的人。

爷爷的哥哥。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村里。我想,打爷爷当年援疆,在村口为爷爷送行的那一刻起,这兄弟俩就开始了这辈子离多聚少的日子。十三年前,我还不是很记事,但还是存留了些许印象。爷爷的哥哥,是和爷爷一样文气的人,但是性格上却又比爷爷活泼,随和又亲切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爷爷的哥哥依旧住在祖宅里。我踏进祖宅,如同初见一般的打量着,努力地回忆着,想要勾起之前所有的记忆,爷爷的嫂子说,“这柿子树是越长越好了。”同时我也疑惑着,爷爷为什么没有出来接我呢。我听说,那年我来,和他的关系是最要好的。当然也听说,他昨日听闻我回来的消息十分高兴。也许是在和我捉迷藏呢?又或许是在他的老书房里,带着他边框圆圆的眼镜,写些什么,等着我回来找他一起玩。或是去摘一些对于我来说十分新奇的小玩意… …

我走进里屋,无声的嘲笑。

骤雨一般。急。密。

熟悉的味道,昏暗的光线。有些潮湿,可能是昨日下雨的缘故。

离房门最近的椅子上瘫坐着一位老叟,目光呆滞。

他变了。

眉眼间慈祥而柔和的笑意给了大伯房前那两棵玉兰,整个人的精气神送了祖宅中的柿子树。那边框圆圆的眼镜也不知所踪。而文气,可能则遍布于整个老宅。石板上的绿苔,滴答的水声,愈发的安逸。

就在这一刻,我也变了。

“爷爷好!”哽咽着又怕被听出波动的情绪,声音自然是大不到哪里去。

“孙啊,你声音大点,你爷爷他现在听不见。”

我握着他的那双大手,“爷爷!我回来了!”憋着泪水,却又想要歇斯底里。我想说爷爷我回来看您了,可是字越多,我的嗓子哽得越厉害,只好勉强喊完这一句。

他木讷地微微转头,手上加大了力道,突然间涕泗横流。

爷爷的嫂子说,爷爷这是激动,兴奋。说爷爷很久没有这样了。说着又拿出饮料来招待我们。村里小商铺那种很廉价的饮品。我低头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很快打开,连吸管也没用的很快喝掉。迟迟不肯抬头再多看爷爷一眼。

爷爷坐在椅子上激动地咿咿呀呀说着什么,奶奶在一旁翻译,“就这孙儿不忘本。”“每次回来都知道要去祖坟上看看。”“这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孙儿。”… …爷爷嘶哑细微的声音,如同一把把钢刀插在我的心上。我攥紧手里的纸。爷爷怎么可能变成这样!怎么可能!

嘴里漫开丝丝腥甜。

如鲠在喉。

我噌地一下起身,跨过门槛,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“我去看看柿子树。”就冲上了房顶。我蹲在一个角落,终于可以泪雨滂沱。朦胧之际依稀看见刻在我前面这块石板上的四个字。

吉星高照。

列宗列祖的事,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吧… …

往事随风,寻你不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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